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,他是被計程車司機客氣地喚醒的,他確認了地址後,司機很熱心的幫他搬行李,他多塞了點小費給他,看著司機笑咧的嘴,他突然感到一點溫暖。

 

拿出他藏在花圃磚頭下的鑰匙,他還滿慶幸這附近治安良好,沒什麼偷竊行為,否則他今天就得拖著兩個大行李冒著雪尋找旅館了。門有點老舊,他轉開門鎖,一股陳舊的氣味迎面撲來,他拖著兩個行李,進到玄關後,先行打開暖氣,還好和他離開時沒什麼兩樣,功用一切正常。

 

在飛機上和計程車的補眠讓他有了點精神,他先將所有家具上的白布仔細拉開,再小心的折好,打算等天氣好拿出去曬一曬,他開了客廳的燈光,鵝黃色的燈泡讓屋子裡終於有了點生氣,他先將衣櫥的門打開後,接著檢查浴室的熱水和管線是否一切正常,才開了行李箱,把衣服放回更衣間的衣櫃裡。

 

所有事情做完後,他感覺有點餓,拿出在飛機上買的泡麵,他開了天然氣煮了些熱水,所幸當初決定回台灣時沒有連鍋碗瓢盆都帶回去,大致上還夠讓他處理簡單的速食品。

 

他利用燒熱水的空檔掃了地,有點灰塵,卻沒有很髒,撲木的地板讓他有很熟悉的感覺,他把抹布沾了水,動手擦了起來。

 

擦完地板,他走向有大片落地玻璃的窗戶,拉開銀灰色的窗簾,看著細細的雪花,伴隨著寒風刮下的情形。

 

他不曉得出神多久,是水壺的嗚嗚聲把他叫醒的,關上火,他開了泡麵,放點調味料下去後,加了熱水,蓋上。

 

感覺好像回到學生時代,他默默的想。

 

這間房子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物之一,當初他的父親不只留給他這棟房子,還有為數不少的欠債,但其實那些欠債跟父親的資產一比,就像螻蟻一樣不值,因此他很不了解,為何父親仍執意借錢?

 

他曾經問過姊姊,而姊姊似乎被他的問題問倒了,怔愣了半晌,苦笑著跟他說,也許是不放心身邊沒有錢吧。

 

他一直不是很明白這種感覺。

也不想明白,他確定。

草草果腹之後,他從另外一個行李搬出許多非民生必需品,包括書本及電腦,還有一些零散的東西,他的生活一直都很平淡,有一般人有的東西,有些一般人沒有的,對他來說,只是工作上、學術上的必備品而已。

他拿出在台灣買的一些CD,也許是屋子裡太過冷清,他走到音響前,打開,放了CD進去。

 

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歡聽吵鬧的音樂,因此他的領域一直都是抒情的、活潑的英文歌或者是華語地區的歌手,偶爾會有純音樂出現,他不排斥哪一方的音樂,只要他聽得舒心就好,所以他常常聽廣播,有時候會發掘出意想不到的音樂,簡單來說,他喜歡用自己的方式來適應這個世界,如果無法適應,他也不會特別勉強自己。

 

整理著,他發現自己放在櫥櫃裡的貓食,因此他才想起來離開這裡時,他曾把她的貓咪寄養在鄰居那邊,他本來真的沒打算在台灣待那麼久,他想著,也許等明天再去問問看鄰居有沒有搬家。

 

「不要闖進,我冰冷的愛情。我怕沉睡的夢被你驚醒,不論束手就擒,或是抵擋你的入侵,都會讓我,搖擺不定,觸景傷情………」

 

歌手蒼涼的歌聲迴盪在他耳邊,非常突兀的,他想起那個人的笑容。

他總覺得眼前有點模糊,他抬手揉揉眼睛,沒有眼淚,卻異常的酸澀,他的淚應該在最後半年就流乾了。

 

「無人,我們要永遠在一起,我要一直吃你煮的飯。」

 

他想起那個男人最愛說的話,那時候他聽過也只是臉紅,或者罵他貧嘴。感覺已經很遙遠,似乎已經觸碰不到了,但明明就是不久前的事。

 

關於愛情,他曾經思考過。

雖然不是非常在乎,但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有了另一伴,他也曾感覺到失落,直到後來出國,他的姊姊也有了很好的歸宿,嫁給了他在英國的小學弟,他不是很有刻板的觀念,也衷心祝福他們。

 

不過他從來也沒想過,他第一個付出真心的,是個男人。

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,他覺得那個人沒有什麼不好,很溫柔、體貼,常常為他著想,有時候膩著他到煩了想甩也甩不開。

 

直到分開,他才開始思考,他們是因為什麼,在一起;又是什麼因素,迫使他們分開。

 

這些問題他不間斷的思考,但答案卻好像煙縷一般縹緲,但他歸咎出一個答案。

 

信任。

 

他因為信任跟那個人在一起,也是因為信任毀了他們。他不相信愛情,那種東西抓不到,也無法看到,這麼沒有安全感,卻人人都需要,就算是沒辦法放在眼前解釋的東西,人們還是盲目的相信。

就算是謊言,也還是有人願意相信。

 

在五年以前他嗤之以鼻,現在的他終於明白。

 

愛情不是什麼靈藥。

他給人們希望,也給人們絕望。

世界上最溫暖的感情,也是最殘酷的。

曾經給予多少人幸福,就給予多少人淚水和苦痛。

 

最兩極的,也是世界上最讓人盲目的信仰。
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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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燈悄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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